「任性。」Capricious.

J，這個故事送給你。謝謝你來到我的青春。
 

在職場上，同一件事，在不同角度，善意就成了惡人，好事就變成罪狀。
工作裡沒有誰是絕對的勝者，也沒有人是絕對的受害人。

那些情歌的歌詞裡，只談論感情世界的快樂或傷心。絕少提到，如何完美的分手，不讓愛侶變怨偶，也不談身邊的人與環境，會如何推動兩人的關係加速變化。
 

今年換了工作。某外商的用人主管對我說，他們在乎的是 great minds & think alike，有好的心態、共同的目標，才能走得長久。很開心在過程裡可以得到還不錯的 offer，因此在這邊分享一下面試的心得。
話說我覺得工作和戀愛很像，所以以下也會這樣舉例。 :P
1. 我怎麼找工作？
我的職業是程式工程師，找工作透過的管道有：

本文僅供需要辦理離職手續、和我一樣缺乏社會經驗者參考，內無情緒化發言，亦不鼓勵離職，敬請安心服用。
說實在的，

我也不知道我離開時有沒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實際上很多情況都和別人講的不同。
我絕對不鼓勵任何人貿然離職，人生請從不同面向多多思考。
繳貸款有壓力所以不離開，也是勇敢面對的一種姿態，不停抱怨但是又不離開的人各有苦衷。
（但我得承認我以前年紀小不懂事，總是覺得這些人只是不敢踏出轉換的那一步而已。）

該寫的稿子還沒寫，工作上的作業也還沒完成，不過我忽然想說一個故事。關於我聽說的一個夢，以及它的夢中夢。
有一個女孩，她很會唸書，長得也很可愛，獨立，有想法，撒起嬌來又小鳥依人地討人喜歡，完全就是夢中情人的典型。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女孩的戀愛之路總是不太順利。她心愛的男孩，總說她可愛的娃娃臉好胖又好老；她為男孩設計的小驚喜，也從來得不到男孩一聲讚美。
其實她不知道，男孩私底下總是暗自得意的。他把他和她出遊的照片放上網路、編寫成遊記，他把她送給他的禮物拍照、上傳到 facebook，接受四面八方的豔羨。
「哇靠，你女朋友正妹耶！怎麼騙來的！」
「她也太有心了吧，你上輩子是扶了幾萬個老婆婆過馬路啊？」
但男孩總是不說，並且自以為有趣地，以嘲笑女孩為樂。女孩本來就不多的自信心漸漸所剩無幾，越來越不開朗。男孩看著女孩的陰鬱，無從安慰起，竟生起女孩的氣來：「妳那什麼表情！」
一身冷汗。做夢的女孩才發現，自己從夢裡醒來。看了一眼身邊的男孩，回想自己的近況。對了，眼前的這個男孩，和夢裡的男孩完全是相反的啊。他好溫柔，笑起來眼睛總是瞇成一條線，從來不對她大聲說話。
於是她加倍地珍惜身邊的男孩，男孩做了什麼她都真心誇讚，但男孩卻疑心起她的態度轉變，「又沒什麼，妳怎麼啦？」
然後，鬧鈴響起，又是一覺夢醒。

「提前慶祝妳十八歲生日。」他說。
※
走到麵攤還是下著雨。巷口偶爾路過的機車把喇叭按得震天價響，一路狂飆而過，我小心翼翼地閃開那些半空飛舞的泥花。盯著滴水的屋簷，我忖度著該忍耐可能被雨水淋溼背部的危險在這裡吃麵、好省下洗碗的麻煩，抑或是回家翹著腳在乾爽的屋內大快朵頤、再心不甘情不願地收拾一片狼籍？
『嗨，這麼巧。』
我回頭。是阿硯。
我們多久沒見了？我側著頭想。
雨傘微頃，不及閃避的他馬上溼了半身，我連忙把自己從分離久長的計算裡抽離。他離開多久不重要了，重點是他在我面前──我該說什麼好呢？
『來吃麵？』他微笑問我。看得出來笑得相當勉強。我不置可否，他很快地接了下一句話：『一起坐？』
我點頭，收傘才坐定，他馬上自作主張對老闆娘點了兩碗乾麵，老闆娘抓了兩把麵他才回頭問我，『吃乾麵噢？』
我想我別為難他的好。於是露出乖巧柔順的笑臉，「嗯，你決定好就好了。」
他想到什麼似地飛快離去。我撐著臉望著老闆娘下麵的側影亂想。還沒開動，他大概不會是要白吃白喝，我頂多也只是有吃掉兩碗麵的危險而已；大約口袋裡的call機不安分了，他得去公共電話解決他的感情糾紛吧？我竊笑，他正巧回來。手上提著便利商店的淡綠色塑膠袋，人還沒坐定就忙著說話：『欸，喝一杯？』
我的笑容忍著調侃他真像酒鬼的衝動，忙不迭回駁另一個疑點，「這樣不好吧，我還沒十八呢！」
『煙酒公賣局好像說有大人陪同就可以喝到不醉不歸喔。』他胡扯，我笑著推他，他轉而問我，『妳什麼時候十八？』
「明年。」
『那我提早幫妳慶祝。我明年大概沒辦法幫妳過生日。』
「又要去哪裡了？」我追著他閃爍的目光。
『回來服役，不去哪裡。』
我愣愣地發怔。他用力敲痛我的頭。『醒醒，醒醒，怎麼沒喝就先掛掉了？』
很勉強，我還是掛上微笑的面具。「你這酒鬼，光想著喝。」我拉開易開罐的拉環，動作輕緩。他盯著我的手背猛瞧，我迎上一臉疑惑：「幹嘛？」
『妳還是沒變。』
我的心跳馬上漏一拍。你要一語雙關些什麼呢？──我應該沒讓你察覺什麼吧──
『妳從以前就老怕它炸開似的，每次都這樣。』
他誇張地模仿我拉開拉環的動作，我鬆了一口氣，笑逐顏開。是我多想了呀。他光會說我沒變，他不也沒變嗎？還是那樣地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多心不多想，一語雙關的功夫他怕是一輩子也不會去學了。
『乾杯！』他拿起易開罐裝的啤酒輕輕地和我的互擊一下。
我做出傻眼的誇張表情：「哇！我哪來這麼長一口氣乾掉它？」
『不能乾杯那就隨意囉。』他笑，喝了一大口。『聊聊以前的事吧？』
「以前？」一般人久別重逢，不都問近況的麼？
『嗯，以前。』
※
阿硯是我家隔壁的大哥哥。功課普通，鬼點子倒不少。附近的小孩都喜歡找他玩，他也樂於享受當領導者的滋味。
我也喜歡黏著他四處跑。直到有一次我們一群孩子大白天聚在一起烤肉賞太陽，負責生火的阿硯把我的辮子燒掉一半，媽媽就不許我太黏他。
「說不定他是妳命裡的掃把星，妳最好離他遠一點！」離開理髮院後，媽媽耳提面命。
我摸摸被修齊的及肩頭髮，惋惜那把曾經長到腰部的辮子。
「怎麼辦？」我不習慣地玩著綁不成辮子只能束成馬尾的頭髮，「有點像豬尾巴耶。」
阿硯左看看、右看看，竟很肯定地點點頭陳述事實，忘了該說點善意的謊言安慰我。我看著他，覺得心裡有塊東西破掉了，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沒關係，我會負責的！』他一副勇敢犧牲的樣子把昨天在電視上學到的句子大聲地、一字一字地說出來。
我止住淚愣愣地看他。負、責？什麼意思呢？
※
『結果我們就在公園的鞦韆上面吃冰淇淋，看夕陽，天黑被拎回去又被罵一頓。』阿硯昂頭回想。
「活該，誰教你只請我吃冰，所以大家就打小報告去了！」我笑，「誰教你負責就是請人吃冰呀！」
『沒辦法囉，我看電視上人家放鞭炮、辦桌，我哪這麼多錢，只能請妳吃冰嚕！』他望著我的臉看了半晌，才說話：『不過妳現在頭髮剪這麼短，真是一點也不珍惜妳失而復得的長髮耶。』
「我的長髮只能為一個人留囉！」
『哦？男朋友？』他調侃我。
哼，看準我沒男朋友故意這麼說。「我啊，要留給我的小白臉。」
『小妹妹，妳才十七歲呢！想什麼小白臉呀？』
※
阿硯升國中以後玩得更忙，只是他再也不屑和我們這群小蘿蔔頭玩了。有模有樣地交了個女朋友，拜學區制的撮合，天天牽著她的手一起上下學，比我更小的小孩子們老對阿硯指指點點：「喔！男生愛女生！」
可惜的是這樣純情的光景在公園裡頭很快破滅了。阿硯和那個姊姊（其實我並不確定，我每次看到的是不是同一個人），兩人肩倚著肩地黏膩在公園的水泥管裡談情說愛。
突然，「親下去！親下去！」這樣保護級的叫聲不絕於耳。阿硯鑽出水泥管，一群小朋友盯著他笑，他差點動手扁人。不過阿硯的媽趕在那之前出現，情勢大逆轉──阿硯被追得滿街跑，阿硯的媽那天罵的話全街聽得一清二楚：「死小孩，你還混啊，都幾點了還不給我去補習！」
後來我再也沒看過那姊姊和阿硯手牽手出現在我面前。阿硯的手改放在口袋裡，十足帥勁的模樣。附近的歐巴桑卻老不識趣地問他，「啊那個女生呢？」
※
麵上桌了，我拆開免洗筷封套吃起來。他撐著臉看我吃，一動也不動。
「光看我吃你會飽喔？」我催他開動了。
『秀色可餐囉。』
我停筷，他卻笑嘻嘻地起筷了。我才知道他又在胡扯了。
『光說我交女朋友的事，妳這幾年都沒交男朋友嗎？』
「說來話長，因為我太常對我們班的女生推銷我家隔壁優秀的大哥哥，久而久之就沒人敢追我了，全以為我的心都託付給你了。」
『難怪我都沒聽說妳有男朋友，原來是媒人婆做多啦！』
「還說呢。」
※
阿硯高中時高中北部的學校，三年間偶爾見幾次面。也許是因為長大後男女的分際明顯了，我們像陌生人一樣打起有距離感的招呼。
阿硯，似乎不再視我能隨便喊的名字了。
我從小就不愛在阿硯二字後加上哥哥這稱謂。
阿硯＝好朋友。
所以不是阿硯哥哥、阿硯學長。阿硯就是阿硯。
一旦他不是阿硯，那我們的距離便無從趨近。
他高三的暑假我國一。游手好閒、無所事事，所有疏懶的形容都可以加諸我身上。我打發時間的工具就是書寫。寫風花雪月的故事、天馬行空的散文，還有日記。
心血來潮，我寫了一封情書。內文寫完想著收信人的名姓，我第一個滑過的念頭竟是阿硯。
我偷偷地把信丟到阿硯家陽台上。阿硯正巧讀書讀累了出來透口氣，清楚看見我隱匿不及的身影。
暑假結束時，阿硯在我家門口丟下一封信，離開。
『如果妳是認真的，我也會認真起來；　但是，我是認真的，妳會認真嗎？』
我反覆揣測他的心意。國二的愚人節，我寫了另一封文情並茂的情書，附註告訴他：「這是完結篇，愚人節快樂。」
我只能在惡作劇背後壓抑我情竇初開的青春年華。
※
『在想什麼？』不算短的靜默後他問我。
我笑得明顯在遮掩：「啊，我在想你聯考完要填志願，我老媽慫恿你填附近的大學、搬回來住，好當我家教，完全忘了她曾經說過你是我的掃把星。」
我極力掩飾我在回想「情書事件」。即使我多想在此刻跟他要個答案。
我們靜靜地吃麵喝湯，他很快盤底朝天，喝起酒來。
『妳以後有什麼打算？』
「嗯？」
『工作還是結婚？』
「應該是工作或升學吧！結婚還久得很呢！」
『我要去當兵了，妳要好好照顧妳自己。他把袋子裡最後一罐易開罐拿出來用力搖晃。是我這幾年來最常喝的，健怡。
『提前慶祝妳十八歲生日。』他說。然後猛然拉起拉環，泡沫濺得四處都是。
「哇！」我嚇得尖叫起來。
『妳喲，還是膽小鬼一個。』他把健怡擺在桌上，假裝沒看見老闆娘怒視的眼光。『欸，希望我當完兵回來，妳還是都沒有變。』
「不要不要，我已經被你叫了這麼多年膽小鬼了。妳當完兵回來，我要讓你看到我變得很勇敢。」
阿硯你等著吧。我一定會變得非常勇敢。很勇敢的告訴你我喜歡你。
『嗯，膽小鬼這回事嘛，繼續當紀錄保持人也不錯啊。──最重要的是，喜歡我這回事不許變。』

你從事網站開發一陣子了，今天使用某個對手公司的系統，越用越火大。
看著上面一堆 flash 轉來轉去，邊欄還有許多傳說中的 Web 2.0 功能：標籤雲、關聯、推薦，當下你腦海裡跑過「百花齊放」四個粗黑體文字。
但讓你想罵髒話的是，每個頁面元素都小得要命，考驗你日益退化的視力；而你懷念起過去只有三五個基本功能的舊版網站，雖然樸素又陽春、讓人忍不住為該機關的年度預算之低掬一把心酸淚，但是在那個美好的過往裡，你可以輕易地選取你要的功能、進行查詢，長你三十歲的長輩也能在學習後流暢操作……而現在，你自己也學不會如何和新系統相處，遑論把系統的操作知識複製到長輩身上了。
火氣滅去後，你突然很困惑：大家到底在幹嘛啊。
這些你現在看覺得很愚蠢的功能，你先前也在別的系統上實作過。當時你深信不疑，這是一個經過企劃構思、眾人討論的功能，把它實作出來，一定有其價值。當你一面在心裡大罵髒話、認為對手公司無腦到極點才會製作這樣的系統（這麼難用的東西竟然還是他們相當得意的作品），你忽然理解到，這不過就是大家毫無靈魂地彼此抄襲的結果。
你可以把 anobii, twitter, plurk, facebook 的元素概念想盡辦法通通整合在一頁上。最後它就是一個擁擠混亂的毛線球，你連把它當玩具玩的興致都沒有。
而你的戀人多麼羨慕這些有和沒有沒什麼兩樣的功能。至少它們能夠佔據你的視線與時間。她的朋友們好言勸誡，大家都是同行，本來就該理解對方處境，「況且女孩子家要體諒男人的事業，抱怨的話少說一點。」
你的戀人忍不住要抱怨，在這種時候，性別才會被拿出來煞有其事的作文章。平常又有誰在意誰是男孩女孩。當程式效能不佳、bug 太多，有人曾經因為她是女孩而特別寬厚嗎？當她加班頻頻、無暇顧及你的心情，你或她的朋友也直言批評她嫁給了工作。
有時你的戀人會想，若這世界回到採集狩獵的原始生活，是否彼此都會更快樂一些？

我其實是一個，很著迷於「來嘛我們一起」的意象的人。
明明就什麼都不會，在桃太郎的故事裡，我應該連旗子都扛不動無法擔任任何角色，但高中同學說走啊一起組隊去比賽我們就上路的征戰們；
體育課的 800m/1600m，明明是我一個人大幅落後，但是好多人都會拉拉我的手說大家等妳一起啊；
以至於長到這麼大了，你跟我說，「沒關係啊我們可以一起去河邊跑步。」我就認真的在設想我要換上我的 NIKE 慢跑鞋暖身的畫面。
屬於被「一起」這個氣氛煽動就會傻傻往前走的人。
雖然長大以後好勝心少了很多，但是遇到別人說，
「因為妳是女生嘛，所以做不到也是正常的。」
「因為妳是女生嘛，難怪會這麼耐不住壓力就哭啊。」
就會很不甘心的衝上去抓住對方肩膀，大大聲對他們說「不要亂給我貼這種奇怪的標籤！走啊我們一起！」
想證明自己不用別人放慢腳步等待，我很努力往前跑，也可以抵達目的地。
很容易相信自己也可以跟人家「一起」被併列在什麼事上面，不知道哪來的自信。──雖然也常常因為腿太短跟不上就是了。Orz
最近趁著休假沒網路的時候又開始讀書。
希望讀過書後寫出來的文字可以更加柔軟可愛，不要太工程師地單純追求結構；希望讀過書後寫出來的程式可以更有想法，不要太工讀生的只想應付過關。
然後休假裡你們跟我說，TDD 就是先寫測試再寫程式，CSS Sprites 可以減少 Web Request 次數增加效能。
其實我是一個，很著迷於「來嘛我們一起」的意象的人。
你知道的，身為一個工程師，面對面前浩如繁星的技術們，總是容易心慌。而且沒有人一起實踐，有些事做起來是沒有意義的。
例如我一個人玩 CSS Sprites 大拼圖的時候。例如我一個人坐下讀書練習寫字的時候。
來嘛我們一起。
 
 
 

我想到很多年以前，在我有室友的那一年，寢室生活是六人份的聲音，外加附近環境附贈的微妙音效。有時窗外有火車經過，會帶動窗框輕微震動，造成微微的聲響；有時隔壁交誼廳電視開得稍微大聲一點，主持人的聲音會穿過氣窗傳進來。
在還不習慣夜半列車經過時，寢室間繪聲繪影的鬼故事常勾動我恐怖的聯想。終於在我知道那是台鐵太認真上班的結果之後，室友失戀了，把自己捲在被子裡咬牙悶聲低泣。
隔天我才能從她微腫的雙眼，知道昨晚那些聲響不是我的幻覺。
最近運氣不是很好。於是連續幾天，我的房間裡都下起了我一個人的滂沱大雨，理由不一。
在雨停的隔天夜裡，我在客廳找水喝，爸從房間裡晃出來。
「嗯？幹嘛不睡？」
『我聽到有女生在哭欸。』
「這麼恐怖喔。」
不過，如果是我連續一個禮拜聽到室友哭泣的聲音，大概也會覺得她不哭的那天依然有迴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