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Capricious.

合作的專案結束後，我們的互動陷在難以進展的泥淖裡。
我知道我們不會繼續有任何進展──男朋友最近對我變得冷淡了，但我們還是會習慣性的在人潮裡尋找對方的背影；你開始將目光鎖定在後進新人身上，每天說上比以往還多的話，換取她甜美可愛的笑。

最近倏然全世界將焦點放在你的戀情之上：全體上上下下都認為你應該擁有美好的戀情，或者你正鎖定目標準備出擊。但大家旁敲側擊，甚至毫不避諱的正面詢問你，你都笑著搖頭。沒有沒有，你們真的誤會了。你說。
 
在一團混亂中，總機小姐忽然拋出一個名字，是長期和你互相配合的同事。你們沒有在一起嗎？總機毫不遮掩地問了，你笑不可抑的回望她，沒有沒有，真的是誤會一場啊。笑語裡頗有無奈之色。

整晚聽你愛聽的歌。腦海裡的你，只剩下一則背影，冷淡的劃過記憶。合作的專案已經結束。我想，也許以後我不會再來這裡了。
我一直以為我可以微笑、流淚、思念，帶著給戀人寫信的美麗表情，為你埋下十封信。但是，最近我攤開白紙，只能面無表情的，一字一字刻寫下什麼。而那些，只是我們共同執行的專案裡的文字。正經嚴肅，不帶任何感情。
我已經開始可以不愛你了嗎？

結束一場疲勞的會議，我們並肩離開會議室。走在通往我們座位的走道，我放慢了腳步。我才落後你一步，你馬上敏感的發現到，問我，怎麼了。
我搖頭笑笑說沒有，只是想放鬆一點，不想要被工作逼得太緊，馬上回到座位太緊湊了，我想要走得慢一點、悠閒一點。
當時細細碎碎的說了許多理由。其實都是多餘，我不過只是想看看你的背影。你的疲憊、你大步大步遠離我的模樣。我只是想看清楚一點，在離開你之前，以後我該怎麼記憶你。

今天，你忽然用力的聞了聞我手臂附近的味道。我以為是天氣熱，我不自覺出汗了，想到你最討厭流汗了，大概也不喜歡我身上有氣味吧，臉一下子熱辣辣的紅到耳根，問你是不是聞到什麼異味。可是你說沒什麼，也沒什麼異味，你就只是聞一聞而已。
你真有趣。那時真想摸摸你的頭，說你好可愛。不過，很快的我就警覺到，身邊還有同事啊，還沒下班呢。更何況，就算是只剩我們兩個人，我也不敢輕舉妄動，跳過標示純友誼的那一條線。
下班後一大群人約好要吃飯，你準時赴約。相較於之前總是推三阻四的你，這樣爽快俐落的出場方式反而讓我好不習慣。不過我心裡很開心唷。這樣是不是表示，我們之間有什麼特殊的感應呢？所以你忽然以異常明快的決策速度出席。

下班時間，不消多久大家就走得乾乾淨淨。辦公室只剩我們，我默默的收著東西，你在我身邊。很想把握機會，對你說些什麼和工作完全無關的話，最好是字句黏膩、言詞纏綿的告白，啊，光用想像，就覺得多麼感人。這麼天造地設的好氣氛，也許我們就可以不止是朋友？可是，猜想了許多，到最後，脫口而出的還是：專案的計劃表呢？你不是說要帶來給我？
你偏著頭想了又想，一臉困惑的問我，計劃表？什麼樣的計劃表？

好吧。我還是去買醉了。
雖然你說你不喜歡喝。也告誡過我，最好不要多喝。但是我還是希望能夠藉由一點點醉意，讓自己酒後吐真言。
傷心的人，果然容易酒量不好。只是半打海尼根。大麥的甘甜香氣還在喉間未褪，我已經醉到天旋地轉。

我相信，每一段愛情的啟始點，都源自於彼此的相同之處。唯有相同的面目，才能教人驚覺緣定三生。於是我試圖尋找，我們兩個人之間，個性相像的地方。
穿過人牆看到了你。你正在捉弄一個女孩。口頭上還吃吃人家豆腐。隔了幾秒，忽然有人叫你，央求你幫忙，你收起笑容，二話不說的挽袖相助。
是了，我們在人群面前，活潑，充滿熱情。任何人找你或找我，都可以得到相當的回饋：我們可能不太愛笑，但是一定有反應。

我們都喜歡林冠吟的毀滅愛情。裡面有一句歌詞，我想很適合我此刻的心情：我永遠支持你，基於堅定的友情。
我永遠支持你，不管你喜歡任何人。即使我們之間，根本沒有堅定的友情這玩意。
任何感情，如果沒有良好的基礎，就不能指望發展有多順利。我們跳過了當好朋友的階段，就不可能變成情人。所以，我是一點希望也不懷抱的，心如止水、萬念俱灰的寫著這些信。
今天是我給你寫信的第二天。接連著在中午及下午，開完疲憊無比的會議，我睏倦的來到你身邊，一起研究我們要共同進行的專案。
妳今天心情好像不好。你笑嘻嘻問我。
我瞪著你，說，我只是累了而已，你沒睡飽時，臉也很臭啊。
在你座位上，你準備好了demo所需的軟體與片段，但是電腦不太配合，讀取了好一陣子，還是沒有讀成。旁邊沒有其他椅子，覺得一陣疲勞從我的背上攀住我，我隨興的蹲下來，在你身邊，蜷起身，像一隻小小的貓。你伸手摸摸我的頭髮，像在撫摸自己豢養的寵物。我只是低著頭，沒有作聲。你安撫的聲音傳來，告訴我，再等一下喔，很快就好了。
太溫柔了。我好害怕。我很怕，我會忽然一陣衝動上來，抬起頭告訴你：怎麼辦？我喜歡你。這樣，我們會不會連朋友都做不成？
既然不能夠坦白的對你說一次我喜歡你。那麼，愛情的背面，應該是友情。我想要變成你的好朋友。所以，任何會讓我們尷尬的衝動言語我都要一句一句和著眼淚，吞進肚腹裡。
這一封信是在預先挖好的洞旁邊書寫的。字跡跳動，思緒也很混亂。
我一點也不想要親手埋藏自己的感情。可是，我已經有了身邊的人，就不能夠無端辜負他。我只能對不起我自己。
但是我想既然你永遠不會看到了，我就應該對我的秘密誠實。如果就連對荒原上的洞都無法誠實，我沒辦法想像，我下一次見到你的臉，會說出怎樣可怕的謊言來。如果為了掩飾喜歡你，而故意把自己變成讓你討厭的模樣，也太辜負命運之神安排給我們兩個人的相遇。
所以我現在應該怎麼做呢？
愛情的背面就是友情。我應該要好好的努力，變成能和你聊內心至深細微的心事的紅粉知己。 至少我可以理直氣壯的靠近你。雖然不能說愛你，但是，能夠拉近距離而不必擔心別人的閒言閒語，成為理所當然的「好朋友」。我想這是最好的結局。

忽然覺得十分寂寞。想起的卻是你。而我們應該是全無關係的，不該是由任何情感牽制的組合。然而現在，我竟抱持單戀的心情，靜靜的守候你。
在去年，我們還是客氣說話、保持距離的朋友。或者連朋友也不是的，生疏距離。當時總是一大群人圍坐在長桌的兩側，我和男朋友感情萌芽未久，不願有讓旁人竊竊討論的機會，總是坐在稍有距離的位置。一直到今年，我們才習慣了比鄰而坐。而你，沒有固定的位置，也沒有固定的伴侶，只有一個你傾全心戀慕的女孩。女孩很亮眼，走到哪裡總是所有人的視線焦點。
那時我覺得你善良聰明，應該值得談一次很棒的戀愛。所以，我為你加油，希望你可以離愛情更接近一點；也為你祝福，希望女孩的光亮，可以照亮你的生命、但不會灼傷你。
固定份量、定期提供的祝福與鼓勵是我們當初的話題。簡短，不帶太多私人交情。你的視線，完全放在女孩身上；我的焦點，也只有我的，男朋友。
我們都在為了追求完美的愛情而努力。我跑在前面，你準備出發。
但是，後來，你離開了起跑點，以無比冷靜的口氣告訴我：忽然，你不再愛戀女孩了。你曾經覺得她可愛，但忽然不覺得了。
你說這話時，我心裡的可惜，是很淡薄的。
雖然不停的鼓勵你，但是世界上不存在相處前就能預言絕對適合的組合。女孩雖然是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球，但是，自然生成的水晶都是有瑕疵的──驕縱、無理的一面，你總是以忍受面對。在女孩以近乎惡整的方式面對你的善意時，我遠遠的同情你。
你最後放棄忍耐。開始告訴自己她不可愛。
我不覺得你的努力多時付諸流水，反而開始慶幸：你終於可以有自己的新生活。不再對你言說多餘的祝福與鼓勵，我在一邊靜觀你的變化。
在觀察的過程裡，我開始感覺到內心一些微妙的鬆動。
我不再堅持一定要在男朋友的身邊。習慣在開會時在你身邊的座位不著痕跡的坐下。只要在會議裡，你靠過來小聲耳語，不管是寥寥幾字或是 嬉鬧談笑，都夠我持續一整天的微笑心情。
這但是我不能告訴你，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