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Capricious.

醫院又冷又靜，給我一種恐怖的感覺。能握緊身邊的人的手，感覺真好。至少他的體溫告訴我：我不是孤單的。
醫生為我的傷口縫針之後，說要留院觀察一下。時間未定，要我們晚點去問護理站。我和秀才就靜靜地待在急診室病床區。醫院的氣氛太凝滯，我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雨婷。」
「嗯？」我抬眼看他高大的身影。這時候能抱緊他感覺一定很好吧，但是醫生要我乖乖地待在病床上。
「……妳家人等一下就來了。」

在我擔心秀才對我強烈隱瞞、卻又箍住我的行動自由之時，宇庭學長在我和秀才之間的事上顯然是幫了大忙。
他私底下來拜託我，說我和阿靜那麼好，他們球賽缺一個計分員，就缺一個人。
秀才要我不跟宇庭學長說話，我始終是信守了這樣的承諾。我點頭答應學長，並沒有多和他說什麼。我猜測只要我搖頭，他一定還有更多的勸說傾巢而出。
要讓他不和我說話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不拒絕。
於是我就去了。比賽內容是壘球，規則和棒球差不多，可是光是球的直徑就大出許多。「打不中就丟臉了喔，學弟。」阿靜一邊把計分板翻順，一邊為我們的直屬學弟加油。

我拿到的資料是有關靜態方面的演講參加名單調查。看過學生會一連串用心的海報、網宣、傳單之後，我對學生會的活動其實頗感興趣。但是礙於秀才和學生會之間的糾紛，我不敢開口也不敢說要參加，只是默默地在班上調查要去的人的名單。
由於是靜態演講，班上想參加的人並不是很多。我有點失望，（名人演講呢，這麼好的機會，如果我能去就好了……）我一邊想，一邊賣力拉人參加。
曉綾常在看我勸說大家參加時遞給我一枚感激的眼神，「要是妳來學生會，什麼活動我看妳都搞定了吧。」
要交參加名單的前一天，我問阿靜能不能幫我交名單。阿靜瞄了我一眼，看看曉綾，兩個人無奈地看著我：「很抱歉，我們也想幫妳忙，但是會長說他想親自和學藝談談班上參加人數的事。」
「我告訴妳們、妳們幫我說就可以了啊。」我不解，為什麼要這麼麻煩？

下午我拎著傘揹著書包來到學生會。從窗外瞄了一下，活動組空無一人，我只好站在學生會外面，欣賞著近期活動的海報。
最近的活動實在是多，為了表示迎新的誠意，學生會卯足了勁做了一整個月的活動，阿靜曉綾一下課就往活動組跑，支援文宣組的海報與活動宣傳讓她們忙到不可開交。阿靜常開玩笑要我找秀才來幫忙，「既然是秀才，想必一定一手好書法吧。至少到這個年代了，當秀才POP也得會一點，才算是多才多藝啊！」
話雖如此，但阿靜曉綾也從沒認真要我向秀才討救兵過。她們也深深明白秀才和學生會之間的恩恩怨怨，是不可能有他願意出手相援的一天的。
也因為秀才和學生會之間結怨頗深，我打算拿了資料就走，並沒有告訴秀才我會到學生會。
「學妹，有事嗎？」一個大男生走進來。外面雨下得又大又急，雖然撐著傘，他還是不免濺得一身濕。他一面拍掉身上的水珠，一面招呼我進去學生會。

一大早到學校，阿靜就賊兮兮地湊過來。「聽說昨天妳跟秀才回家喔？」
「拜託，是各自回家啦，講得好像我被他帶走了一樣。」我笑著打開書包拿出今天要用的書。國文、英文、數學……咦，我的作業簿呢？
「可是妳們發展也很快啊。他悶著那麼久都不表示意見，聽說昨天突然牽著妳走出去……」
「對啦對啦……」
「哇，看妳害羞成這樣！說說說，昨天他有沒有吻妳？」

下午放學秀才果然來找我，還和我共撐了一把傘。我快樂地轉著手上多出來的透明傘，開心得想唱歌。
「雨婷，昨天的事對不起喔。」
「沒關係！」我高興地玩著手上的傘，另一隻手挽住秀才的手。
原本想說話的秀才低頭看了我的手。我愣了一下，趕緊放開。可是才剛鬆手，秀才就握住我的手。
上午阿靜和曉綾說過的話、秀才現在握著我的手……我突然覺得心裡明白些什麼。不想用言語破壞這樣的好心情，我靜靜地讓他領著我走出校門。

過去有段時間非常沉迷於連線小說板，甚至還匿名寫過幾篇網路小說推薦，希望能夠在當時每日文章數量極多的板面上找出可能被忽略的絕世佳作。後來忙著唸書打工，或是被其他有趣的事分了心，總之是沒再注意這麼許多。最近突然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一時好奇，翻看了幾個當時對我來說是名人的個人板，發現又有人要結婚了。
奇怪，我看他們寫小說時，他們好像都還在唸書啊。怎麼一下這麼快，一個個都結了婚，甚至還生了小孩呢？
我還記得ㄌ剛結束一段戀情時，苦笑著說希望女友的下一份幸福能夠長久；我也記得Ｗ說他要延畢考研究所，而後來也確實如願了。我在貓園的ID即將堂堂邁入第八年；八年，若是個初生的孩子，現在也該上小學了。
最近九把刀出版了《依然九把刀》，聽說是他的碩士論文，他說：「話說在「依然九把刀」論文裡，我在網路上、在大家都不知情的狀態下，抓剪了很多網路作者『公開展露』自己創作動機或慾望的貼文，如藤井樹、敷米漿、穹風、蝴蝶、還有一些至今尚未展頭露角的作者。他們看到自己寫過的東西大概會有點害羞吧。」（註一）。
我好奇地到國家圖書館下載，打開ＰＤＦ檔認真閱讀每一頁。看到熟悉的站台、熟悉的ID，甚至那些批評我都聽過的──那些時日的筆戰，我雖然沒加入回應的陣容，但即使我在網路上很安靜，不代表我都不關心啊。（笑）
我一點也不希望那些我覺得寫得很棒的人成為九把刀文中說到的「至今尚未展頭露角的作者」，偶爾內心會有小小的聲音說，回去問貓園能不能再重辦投票和公報吧，把一切回到過去那模樣。但這個環境已經改變。連線小說板再也不是滿佈盜轉文章、大肆以「好好看」的一行文淹沒板面的盛況了。紅色底下的作者轉到麥田的那一天，我知道有些什麼在改變。
那些寫得很棒的人還會回來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生活中的柴米油鹽，真的會讓人忙碌到無法忽視現實。消失的盛世，也許會再次崛起，只是不免會回想改朝換代前的我們，曾經都是傻呼呼的學生，為網路上的文字情緒起伏，感動、憤怒、歡喜、悲傷……這些從前，是再崛起的世代無法複製的。
註一：無名小站(telnet://bbs.wretch.cc)，SD_Giddens板，《依然九把刀座談會記錄，台南場，蔡智恆》。

「阿靜，都是妳啦。妳看學長生氣了！」我一面擦窗戶一面瞪著在窗戶另一端打板擦的阿靜。
阿靜漫不在乎地拿著拍乾淨的板擦走進教室，「有什麼關係，反正他又不是我們班的，妳不用擔心會遇到他會被他兇啊！要是怕遇到他，頂多我們今天晚一點去等車嘛。」

最愛下雨天了。涼涼的雨水滑過手臂指尖，心情就會變好。空氣裡泛散開的，全都是好心情的味道。我趴在牆邊快樂地看著樓下的水池裡，漣漪隨著雨水一圈一圈漾開。雨聲像輕快的歌謠，一聲聲地震進我耳膜。

因為想要再出一本書，即使一邊寫一邊覺得兩個故事都發生在校園，後來寫的又不夠聳動（這向來是我不會的技藝啊），實在是沒什麼賣點，但還是忍不住寫了。
95學年度的寒假，應該是要趕論文進度的時候，我卻在老闆隔壁的辦公室裡，同時開著Word和complier，老闆一來我就假裝很認真的改程式、老闆回過頭去忙他的事我就偷偷地修改起稿件來。在截稿日當天，我把稿子修改完成（其實還是有點想要再修改的，不到最後一刻總覺得仍有可為），存檔、備份、快速輸出、依頁數排好、放進A4的牛皮紙袋裡。
抱著整疊稿子，我腦海裡想過很多可能。在拮据的全職學生生活裡，撙節一切用度是必要的，我是否該省下這個夢想？畢竟是一個張貼出來以後幾無迴響的冷清故事，也許真的不精彩。
但那是我的青春我的夢。於是，我還是走進了校園內的郵局，把厚重的紙袋放在櫃台前，寄出了特別貴的快捷信件。
價值新台幣150元的遞送，並沒有帶著這個夢想直達成功。決審結果發表，沒有我的名字。連複審也沒進，哎呀。
再寫一個故事吧。不知為何我關掉視窗前卻是這麼想的。
就像考研究所時安慰自己的話一樣：反正不過是三張樂透，喔，還是六張？只不過是機率中獎讓別人抽中了大獎，下次我還是可能幸運中頭彩的。
在那之前，這回可要先專心的把程式寫好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