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去圖書館之前,我去了趟書局。
鈴木保奈美在演出日劇《戀人啊》時,提到她對抉擇的看法,「每天都會面臨一連串困難的選擇。這一定是因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的緣故。自己需要的東西。所謂非要不可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究竟是不是除了我以外,其他的人都能解答這個問題呢?」
劇中的鈴木保奈美,是一個兼職為雜誌寫文章的家庭主婦,與一個因緣際會認識的男人私密地進行精神戀愛;這個角色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因為是想要的東西,所以懷抱著「非得到不可」的心情,她可以很勇敢的計畫自己想要的一切:搬到對方家隔壁與他為鄰、租借郵政信箱進行書信往返的心靈交流。一步一步,完成一個不帶遺憾離開人世的人生。
我也想要得到一個安穩明確、如我所願的人生。但我茫然無措,不知道我到底還欠缺了什麼、為什麼我沒有辦法從輔導室提供的校系表裡頭,毫不猶豫的指出一個我非要前往不可的校系。
在知道我非要不可的東西是什麼之前,我需要一些幫助。
──站在書架前,看著一大疊升學指導相關書籍,被粗暴地丟置在架上,我呆呆地站在書架前,不知道要怎麼動手從歪斜的書堆裡抽出任何一本書。
就讓這些不被關愛的書指引我的未來嗎?
「嗨。」
循向聲音的來源,我看見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
「還記得我嗎?我是傅皓翔哦。」
記憶像被喚起一樣,那天的紙飛機飛行的弧度、陰暗圖書館一角他明亮的笑臉,這些畫面一下子塞進我腦海。
我敷衍地點點頭表示我記得,又把視線轉回書架上。
「要不要試試看這本?」他傳來一本社會組的選系指導。
我刻意地拿起另一本有關自然組的姊妹書,低頭翻閱並口氣冷淡地回應,「你怎麼知道我是社會組的?」男生就是自然組、女生就是社會組。我討厭這樣刻板的印象。
「因為,我覺得妳有唸文組的氣質。就這樣,沒有別的意思。」他還是笑笑的,溫柔的氣味讓他全身上下散放著天使一般的光彩。
「你好像天使喔。」我抬頭望見這樣的他,不自覺地小聲地說出來。
他聽見了,「嗯?」
「通常走在路上的路人們,擦身而過之後就會忘了對方的長相,你卻可以笑得這麼自然的出現在我面前,還遞給我通往未來的地圖,讓我覺得你背後彷彿有一對巨大潔白的翅膀,隨時都可以飛起來。」
「真的嗎?」他笑得益加亮眼。「可惜我不是天使耶,我背後沒有翅膀。不過如果我有翅膀,它會是是藍色的喲。」
「藍色的?」
「嗯。白色會讓我想到醫院的消毒水味。」他吐舌頭扮了個鬼臉,調皮的笑了一下,樣子好可愛。「我希望我的翅膀是像天空一樣的淡藍色喔。隨時都可以飛起來的輕藍色。」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起來。像一般的男孩子一樣,皓翔的肩膀一樣是那樣厚實的依靠。然而沒有翅膀在他的背後。並沒有。
我卻真以為他隨時都會飛起來。
我還是沒有買下任何一本書左右我未來的方向,倒是買了張幼儀的姪孫女張邦梅寫的《小腳與西服》。拜公視紅極一時的《人間四月天》之賜,我總算是記得了徐志摩的元配夫人名喚「張幼儀」,一個聽起來極其典雅秀麗的名字。聽說,《小腳與西服》一書中,有張幼儀和張邦梅獨到的見地,讓人看見詩人浪漫美好之外的另一面,除此之外,書中也提到被徐志摩登報休妻的張幼儀,後來有極為驚人的發展,據說是當了上海銀行的副總裁呢。
那時候的上海應該已經是後來孕育出張恨水、張愛玲那輩鴛鴦蝴蝶派的十里洋場。當海派文學正寫著成雙成對的才子佳人,張幼儀卻隻身奮鬥她孤獨的人生;就連徐志摩為了陸小曼向她告貸,她也沒有拒絕,甚至徐志摩墜機身亡,張幼儀還照顧了陸小曼生計數年。張幼儀甚至還感謝徐志摩休了她,「若不是離婚,我可能永遠都沒辦法找到我自己,也沒辦法成長。」
書裡頭也許會指引我怎麼離開傳統的目光、自在地選擇自己的天空去飛翔吧?我想從豁達的張幼儀身上,得到一些撐過這段成長煎熬的力量。
離開書局的時候他拉起我的手,「跑過去吧?」
「去哪裡?」
我問,他只是笑,沒有回答。
不知為何而跑,但我卻順從著他的牽引展開奔跑的路程。穿過了馬路,跑了一小段距離。終點在圖書館。我彎下腰用力地喘著氣。回過身看他,我彷彿真能看見他背上長出了巨大蔚藍的漂亮翅膀,隨時都能自由飛離。
「你是天使嗎?能夠飛嗎?」像囈語,我小聲問。
「如果妳願意的話,我可以飛喔。嗯,最少做到像麥可喬登那樣。」他做了個投籃的跳躍姿勢,我們面對面笑起來。
也許他真的能飛呢。我望著他的身影,心裡湧起強大的羨慕感。我也好想飛……想離開像居住在囚籠裡的生活。
「走吧,我們去圖書館唸書。」他提議。
我睜大了眼睛。這種搭訕……一點也不浪漫嘛。
「妳總不可能光是依賴升學輔導吧,這些只是贏的技巧。要多唸書、有好成績,才有籌碼可以換取妳的夢想囉!」
他說得太實際,我一時之間覺得,剛剛的天使,只是驚鴻一瞥的錯覺。
我轉身就走,連再見也沒說。
- 7月 17 週五 200923:42
「飛行。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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